8
葬礼很简单。
骨灰撒入江河，不立碑。
我要走得干干净净。
不欠这世间分毫。
不到一个月。
陆沉因胰腺癌并发症离世。
保姆发现时，他坐在轮椅上面对窗外，神态安详。
手里死死攥着两样东西。
一张上一世的胃癌诊断书。
一个我们交换过的胃药瓶。
他走得安静，带走了所有秘密。
遗嘱公布。
彻底砸碎了妈妈的豪门梦。
所有财产捐赠给抗癌基金会。
一分没留给孟家。
留给妈妈的，只有那套破旧老宅。
陆沉最不想回去的地方。
以及每月两千块生活费。
饿不死，但也别想买面膜。
妈妈疯了。
无法接受跌落泥潭。
搬进破房子，穿着发黄的香奈儿，在门口煮粥。
粥经常煮糊。
“竟遥！妈不逼你吃花胶了！那些都是垃圾！”
“妈给你煮了粥！这一锅都是你的！你回来喝粥啊！回来啊！”
邻居嫌吵，孩子砸她。
爸爸彻底废了。
腿骨长歪，手筋断裂。
被扔在大街上。
拖着残腿，拿破碗去菜市场捡烂叶。
看着曾经的肉摊流泪。
“滚滚滚！臭要饭的！别挡着我做生意！晦气！”
摊主踢翻破碗。
他低头在泥水里爬行。
孟钰为了还债，嫁给屠夫。
对方比爸爸更狠，更爱喝酒。
稍有不顺心，就拿皮带抽她。
挨打的深夜，她缩在角落发抖。
想起那个雨天。
自己踹翻行李箱，把姐姐推进豪门。
那是她选的路，跪着也要走完。
多年后的冬日。
疯癫的妈妈流浪到菜市场。
看到新鲜五花肉，冲上去就抢。
“肉！给我肉！我要给竟遥做红烧肉！竟遥最爱吃红烧肉！”
“啪！”
一只大手扇在她脸上。
“哪来的疯婆子！敢抢我的肉！活腻了！”
动手的是摊主媳妇。
孟钰。
满脸沧桑，皮肤粗糙，满手冻疮。
母女相见。
一个疯得认不出女儿。
一个捂着脸不敢认妈。
家暴屠夫冲出来。
手里拿着滴血的刀，揪住孟钰头发撞墙。
“连个疯婆子都看不住！老子娶你有什么用！废物！赔钱货！”
孟钰惨叫，血糊住眼睛。
妈妈坐在泥地里，死抓着生肉。
突然拍手傻笑。
“打得好！打得好！打死这个偷懒的贱蹄子！谁让她不听话！活该！”
孟钰眼里的光熄灭了。
看着疯癫母亲，不再挣扎。
跟着一起笑起来。
笑声凄厉。
菜市场大屏幕上，播放着新闻。
“孟竟遥抗癌基金会近日救助了一批贫困患儿”
画面里，是一朵盛开的红玫瑰。
开得热烈，红如血。
映照着泥潭里挣扎的人，和他们荒唐的一生。
玫瑰谢了再开。
但这群人，永世不得超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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