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在无休止的剧痛折磨中，萧朗像一头被困的野兽，开始疯狂地翻找我的遗物。
他不相信什么‘替生蛊’，只觉得是我死前给他下了恶毒的诅咒。
他要找到解药。
他冲进了我那间清冷的寝宫，一脚踹开箱笼，将里面的东西地倒了一地。
没有金银珠宝，没有绫罗绸缎，只有一些半旧的衣物，和几本泛黄的书。
最后，在一个上锁的木盒里，他找到了一本厚厚的册子。
封面上，是我娟秀的字迹——《起居录》。
萧朗颤抖着手，翻开了一页：
“永安二年，夏，他与苏宛儿泛舟湖上，为救落水的她，额头撞上假山。
我正在用膳，额头剧痛，摔碎了玉碗。
他罚我禁足一月，说我举止粗俗。”
“永安三年，冬，猎场，他为苏宛儿挡箭。
箭未及身，他安然无恙。我在营帐中，胸口被利箭贯穿。
他抱着苏宛儿从我身边走过，说我丢人现眼。”
萧朗的手在颤抖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掉在纸上，将那娟秀的字迹晕染开来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“永安七年，夏，他平定叛乱，手臂被敌将砍了一刀。刀未及肉，他便斩了敌将。我右臂骨裂，疼得握不住笔。
他来看我，是想让我抄佛经为他祈福消灾。
见我无法写字，他大怒，骂我无用，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。”
每一页都记录着他的“辉煌战绩”，也记录着我承受的撕心裂肺。
“永安九年，冬，他为在苏婉儿面前展示身手，从假山跳下。
他毫发无损，还博得美人娇笑。
我双腿骨碎，在床上躺了半年。
他来过一次，是为了让我把寝宫让给苏婉儿，说她怀了身孕，需要更好的宫殿养胎。
我问他，我若怀孕呢？他说，你这种病秧子，能怀上才怪。”
“后来我才知道，苏婉儿根本没怀孕，是骗他的。
可他宁愿信她的谎言，也不愿看我一眼。”
他翻到最后一页，那上面只写了短短几行字：
“永安十年，冬。他为救苏婉儿取我心头血。其实我早该死了，是替生蛊吊着我的命。如今蛊虫将死，我也该走了。”
册子从他手中滑落。
他跪在地上，抱着头，发出野兽般的悲鸣。
那些他引以为傲的‘神迹’，那些他彰显天子神威的瞬间。
在这本起居注里，都对应着我一次次撕心裂肺的伤痛。
他身上每一个完好无损的部位，都对应着我身上一处处陈旧的疤痕。
我看着他，看着他的脸色从难以置信，到震惊，再到惊恐，最后化为一片死灰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这世上，根本没有什么‘天命之子’！
只不过是有一个傻女人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，用她的血肉之躯，为他默默承受了十年间所有的千刀万剐！
真相像一把最锋利的刀，将萧朗的理智彻底凌迟。
原来，他不是神。
他只是一个窃取了别人生命和感知的窃贼！
他抓着自己的头发，用头撞击地面。
血流了一地，可这点痛，比起心里的悔恨，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月儿，朕对不起你！”
“朕该死！”
他现在才开始后悔？
我在一旁嘟着嘴，心中出了一口恶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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