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货车还在颠簸。
我蜷在后备箱里，摸出掖在腰后另一部手机。
——备用机，镜头像素低，但够用。
【归途·认亲日记】直播间，在线人数47人。
我把摄像头对准自己，压低声音：
“大家好，我是周岁岁。”
“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，我刚被我亲弟弟以一千块钱的价格，卖给了人贩子。”
弹幕安静三秒。
然后炸了。
【？？？】
【这是剧本还是真的？】
【我操她手腕那根尼龙绳！】
我把镜头翻转，照四周。
没有窗，只有一个通风口，车外是连绵蛙鸣。
【这他妈是山区！我老家就是这种山蛙叫！】
【周岁岁你不是回家享福的吗？】
我没再说话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我盯着那个47的数字。
四十七个人。
四十七个陌生人，在这个凌晨，听一个被塞进后备箱的女人说话。
弹幕还在飘：
【主播你怎么不说话？】
【你弟真把你卖了？】
【报警了吗？这个定位能报吗？】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
但喉咙像堵了团棉花。
七岁那年，养母在厨房剁排骨，刀落在砧板上，笃笃笃。
她背对着我，说岁岁，楼上那家人又拖桌子了，我昨天刚擦的地板。
我什么都没说。
第二天把那小孩揍进医院。
十二岁那年，养父在阳台浇花，哼着跑调的《东方红》。
他下岗三年了，居委会大妈见他就叹气。
我路过广播站，里头没人。
我什么都没想。
推开麦克风，说周建国当选全球华人首富。
那些年，我攒了一肚子孝心。
憋得胃疼。
现在四十七个人看着我，我忽然想说点什么。
“我养父母说，”我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人这一辈子，做对十件事，不如做错一件。”
“我错的那些，他们都认了。”
“赔钱，道歉，居委会做检讨。”
“但没扔下我。”
弹幕安静了几秒。
【养父母是好人？】
【周岁岁你现在在哪？】
我没再说话。
在线人数从47跳到147，跳到1047，跳到三万七。
有人开始录屏。
有人在问这是哪个平台，能不能报警。
四十分钟后，货车停下。
后备箱被拉开，周天齐的脸出现在月光里。
他低头看我，笑了一下：
“周岁岁，你猜这是什么地方？”
他蹲下来，声音压低：
“川西，大山里，没信号没监控。”
“买家是个五十岁的老光棍，前头打死过一个老婆，这回加价到一千五，指定要年轻会生养的。”
他伸手捏我下巴，往旁边掰：
“这老光棍不打女人脸，你乖一点，能少受罪。”
我的手机镜头正对着他的脸。
直播间在线人数——十一万。
弹幕里，很快有熟人认出周天齐的脸。
【周天齐是吧，工学院土木系大三学生，学生证照片我发群里了！】
【他爸周建国，江城康顺建材法人，去年被强制执行过十八万！】
【他妈王秀兰，社区广场舞领队，微信头像牡丹花！】
【这一家三口合影我扒到了！】
周天齐还在絮叨。
他说我命不好。
说下辈子投个好胎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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