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妈妈被戳穿了那层窗户纸。
她瘫坐在地上，眼神空洞，嘴唇颤抖着，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
在那死一般的寂静中。
一直坐在轮椅上的妹妹，突然伸出手，指着桌上那本被风吹动的书。
“阿阿巴”
她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，眼神里却闪烁着某种光芒，像是看到了什么亲切的东西。
我就站在那里。
站在书桌旁，轻轻地翻动着那本我生前没读完的故事书。
我想帮爸爸擦去眼泪。
我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，带起一阵微凉的风。
爸爸愣住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本无风自动的书，看着书页停在他曾经给我讲过故事的那一页。
“小夕？”
他颤抖着伸出手，去触碰那片虚无的空气。
“是你吗？你是回来看爸爸了吗？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那本书的页角，轻轻地卷起，又落下。
像是无声的告别。
那天深夜，我坐在妈妈的床边。
她蜷缩在被子里，手里紧紧攥着我小时候的一只破袜子，睡梦中还在流泪。
我像小时候那样，虚抱着她，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。
虽然感觉不到温度，虽然闻不到妈妈身上的味道。
但我还是想最后再陪陪她。
妈妈，我不恨你了。
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。
我只希望，下辈子，别再做你们的女儿了。
时间过得很快。
转眼，一年过去了。
家里的陈设变了很多，原本属于我的那个小房间，被妈妈保留了下来，里面的一切都维持着我离开那天的样子。
除了那张床。
那张床被换掉了，铺上了干净的、有着太阳味道的床单。
妈妈每天都会在这个房间里坐很久。
她会抚摸那些曾经被她嫌弃的旧课本，会把我那件破了洞的校服补好，叠得整整齐齐。
她瘦了很多，颧骨突出，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化不开的忧郁。
妹妹的腿虽然还是不能走，但经过治疗，已经能开口说话了。
那天，阳光很好。
妹妹推着轮椅进了我的房间，怀里抱着那个她曾经扔向我的泰迪熊。
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，突然开口，叫出了她恢复语言后的第一句话：
“姐姐”
声音稚嫩，却清晰。
正在擦拭相框的妈妈浑身一震。
手里的相框掉在地上，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小宝你叫什么？”妈妈颤抖着问。
妹妹抱着小熊，对着空气甜甜地笑了一下。
“姐姐抱抱。”
妈妈捂着嘴，眼泪瞬间决堤。
我也笑了。
我飘在妹妹的身后，虚抱着她小小的身体。
只有小孩子最干净的眼睛，才能感觉到我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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