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一开学第一周的晚自习,终在最后一声铃响里落下帷幕。橘黄色的路灯顺着校园主干道铺展,将两排老梧桐的影子拉得纤长,晚风裹着夏末残存的温软,卷着掌状的梧桐叶,簌簌落在青黑色的柏油路上,踩上去是细碎的沙沙声。兰砚辞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画板,画板侧袋里露着半本砚台样式封皮的速写本——深棕色封皮刻着细密云纹,是母亲生前亲手为他挑选的。父母常年在南方务工,他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,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,避开结伴喧哗的同学,独自拐进梧桐道的浓荫里。
他偏爱这晚风里的静,蹲在老梧桐下,膝盖抵着画板,指尖捏着HB铅笔,笔尖轻落便勾勒出叶影。路灯透过叶隙投下斑驳光斑,随风吹得轻轻摇晃。篮球砸地的砰砰声由远及近,橙黄的球滚到脚边,沾着草屑与汗水味。兰砚辞抬笔顿住,睫毛轻颤,撞进一双亮得浸了星光的眼睛。
张景珩穿松垮的白色校服,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,领口敞着半寸,晚风掀起衣角像振翅的白鸟。他弯腰捡球时瞥见速写本,眼底漾起笑意,声音清爽如晚风过滤:“抱歉啊,打球没收住力道,没砸到你吧?”
兰砚辞摇摇头,指尖按住被风吹动的画纸,没说话。他向来怕热闹,却不反感眼前的少年——道歉时眼里的真切,笑起来的眉眼弯弯,没有半分张扬聒噪,像夏末晚风般清爽不刺眼,让被打扰的局促悄悄散去。
张景珩摩挲着篮球纹路,又夸:“画得真不错,线条干净,你是美术生?”不等回应,他摆摆手露出小虎牙:“我叫张景珩,高一(3)班的,下次一定注意,不打扰你写生了。”抱着球跑远时,晚风卷着他的声音和梧桐叶落在画纸上。兰砚辞望着他消失在路灯尽头的背影,笔尖无意识在角落添了个模糊的篮球轮廓,晕开浅浅墨痕——这是他第一次,想把陌生人的痕迹留在画里,但也仅仅是觉得“这个同学不算讨厌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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